吊影分为千里雁

Jackknifer
Jackknifer 博主

2022年很特别,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。

2022年3月7日,这天是长春市二模前夕。但隐隐约约的知道,疫情将要产生影响。

我对疫情的看法是复杂的。因为不是寄宿制学校,所以一旦爆发,必然要回家。回家了还能好好学习吗?此时距离高考不过百天。

这天晚上,一则紧急通知,大家晚上留校做核酸。

下午还在考试,晚上突然来了这样的通知,班级一时沸腾。坐在已经排成考场座椅的教室里,和同学玩一种组词推纸片的游戏。我问当时班里的班长:“XX,这波疫情要是停课,啥时候能再回来啊?”

他眼睛一瞪,戏谑地指着桌子上的一本辅导书:

“直击高考!”

众人哈哈大笑。

哪知一语成谶。

吉林省最终在5月5日复课。

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网课在家的日子。只记得每天早上被大喇叭的喊叫声叫醒,然后到楼下排长队。回来之后,又迷迷糊糊地上着网课。晚上靠着窗边做卷子,看着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逐渐熄灭。

每天过得日子是灰蒙蒙的,看不清楚。就好像摘掉眼镜的那种感觉。

暑假过得既放纵又无聊。参加各种升学宴,也和同学出去玩。但我也还记得,在一个安静的夏夜,盯着一架飞机的航线发呆。

未觉池塘春草梦,阶前梧叶已秋声。


秋天的时候,来吉大报道。那时候家长还不能进校园,只能拿着行李自己进去。一个黑龙江的学长帮我拿行李,从五月花广场一直走到南六。

第一次进学校,骑自行车还得开导航。

吉大在22年上半年刚经历过封寝。所以一有点风吹草动,大家就如同惊弓之鸟,把超市里的面包、方便面都抢购一空。

刚入学没几天,就传出了封校的消息。我还跑回了家。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。

这学期,大概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上网课。种种荒谬的事情:不能堂食,必须打包带走;三天一核酸,九天三次核酸;不能变红码,变了就要通报批评、写检讨。

动不动就要排长队,以至于直到现在,我对排队都有某种阴影。

记得刚入学没多久,就得知一位电子学院的研究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得知此事的时候,我正在三教上形策课。老师正在描绘种种美好蓝图。好讽刺。

所有尝试的生活的意义
停在过活生生的眼睛里
所有从梦的半空飘过的
现在已经重新回到原地

当时的吉大万事屋上面发了好多同学们纪念的帖子,后来才知道是寸铁的歌。

有那么一天,封控突然解除了,可以出入学校了。这实在令人惊讶。赶忙和室友出去吃饭,一起在外面走了走。他吐槽说,过去两个月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。

11月的时候,天很冷,冬天好像提前来了。那个11月很不太平,吉大亦是如此,qq群的截图,各种转发的图片,都让人不安,同时也不知所措。我或许不适合在这里做太多叙述。记得最初是在郑州大学,后来听说那里解除了封控,我还去联系在郑大的高中同学,期盼着长春也能尽快解封。

11月很不太平。

我相信,每一个站出来的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,也都有这么做的原因。我也相信,最终的结果,也是和这些有关的。


偶然一个初中同学重新联系起来,聊起彼此的状况。当初我和这位同学还一起研读古诗词。这时有几句诗就很应景:

时难年荒世业空,弟兄羁旅各西东。
田园寥落干戈后,骨肉流离道路中。
吊影分为千里雁,辞根散作九秋蓬。
共看明月应垂泪,一夜乡心五处同。

有天我在日新楼买晚饭,打包出来。一个同学给我发来一张截图。天很冷,我有点不想掏出手机看,但最后还是掏出来看了一下。

一位老人去世了。

这天是11月30日。


大一的时候学院还会上讨论组。

讨论组结束后,有时候大家还会聊点别的。我们需要交一些思政论文,当然都不想自己写,于是就到网上一顿复制粘贴,再降重。

有个同学说,他发现了一个小程序,只要输入题目,它就会自动生成一篇文章,十分好用。学长开玩笑说,要是这个东西生成点反动的内容,你就完蛋了。

12月初,临近期末,整个学校处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。

期末考试会怎么考?还会继续上课吗?学校最新的安排是什么?

各种小道消息,QQ群里转发了n手的聊天记录,日新楼售货阿姨的闲言碎语,还有同学的口耳相传。紧张,不安,我们都知道,离学期结束明明还有一个多月,但是都不能沉下心来。

最后等来的,是12月初的盛大逃亡。

一个又一个学院的通知,最终到了数学学院。其实得到消息了反而不怎么惊讶,我还不着急,准备住几天再走。但到了第二天,得知南五已经有了阳性,不能久留了。

那天上午还在上网课,是最后一次课。我们都在收拾行李。课程最后,院长要讲几句。我室友都打算关掉电脑了,我说:“别关,听听都说什么。”

院长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很多,甚至有些句子,让收拾东西的我们几个都停下来。在这样的场合,甚至提到饿死这样的词,实在令人震惊。

回到家之后,似乎都平静了。这个时候有一个对话模型悄悄地向公众开放,吉大的同学也第一时间开始体验,记得问它吉大有几个校区都能说错。

这似乎不是什么大新闻,也没有太多人关注。

不是我不明白,这世界变化快。

——崔健

删掉了22年所有的照片,想删掉这些记忆。但它就像一个梦魇,挥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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