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寒冷的冬天
后来每次与同学提起来大二上学期的事情,都无不感慨,压力之大,事情之多,早八之艰辛,课业之繁重。但这繁重的背后,还是有好多难忘的事。
学期开始之前,暑假的末尾,我提前回到学校,参加志愿迎新活动。这年大学城重新投入使用,接纳新生。数学学院在大学城东门左侧,支了个棚,摆几个凳子,这里的同学做的工作主要是引导和搬运行李,登记信息的同学在更里面。
迎新的过程有许多趣事。有学生进来问:虚拟现实学院在哪里?众人大惊,面面相觑,咱们学校好像没有这个学院啊?这个同学忽然反应过来,原来这里不是吉林动画学院啊。学长笑道:他这个学院是虚拟的还是现实的?
因为是疫情之后的第一次开学,所以这时家长可以进学校,于是各种校外人士也都进来开展业务,和一个宣传驾校的人聊天,这位老兄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一件带着吉林大学标记的背心,到处流窜发传单。他讲今年买卖不好做,家长都跟着进来,骗不了学生了。大家哈哈大笑。
和一起迎新的学长聊天,聊起来即将开始的这一学期,都讲课程严峻,并非大一可以比的,不能小瞧。当时没太当回事,只是无所谓的听过去了。
这个时候用的是旧时间表,旧时间表号称学习北大。这个时间表有两个特点,一是下课时间短,只有五分钟。二是几乎没有午休,上午排课五节,一直到12:20,名义上的午休时间只有12:20-13:30。

那我们这学期的排课是怎样的呢?对应上这个时间表,实在地狱。
周一到周六都是早八,然后几乎每个下午六到十节都是满课,周六周日再穿插一下形势与政策、劳动教育和普通物理。
这个学期真的有回到高中的感觉。当然,吉林省的高中可能压力不是很大。
数学学院可能为了方便老师上课,一大半的课程都排在三教,少量在逸夫楼。住在南六的人真是有福了。赶上大雪的清晨,六点多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,一大群人挤在不大的水槽边洗漱,用冰冷的水来刺激清醒。匆忙收拾完毕,外面已经大雪纷飞,自行车早已不能骑,只好徒步。
顺着南区的主干道,一路白茫茫一片,路边的树上,楼上,都挂满了雪,冷风裹着细碎的冰颗粒迎面袭来,要是没戴口罩,真是刀子割脸的感觉。
走到三教,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(这时三教还没改造,桌椅很破),发现侯秉喆老师早已到教室,拿着粉笔在讲台踱步,正是胸有成竹之势,亟待铃声一响,笔走龙蛇。
数学学院这学期上的公共课,普通物理以及实验,很多人诟病。但我想讲几句公道话,普物的薛艳老师虽然在考勤上比较严格,还有课上提问做题的要求,但单论讲课,还是比较负责的,至少有不断的板书,做题,比起下学期那位老师,还是好许多的。
普物实验是个有意思的课,但也有无聊的部分——写报告。周六早上终于能抢到自行车了,或是穿着实验服,或是随便的着装,一行人等去实验室,摆弄摆弄各种电表,示波器,单摆,也是给无聊的上课生活增添点乐趣。
我那个实验组,很多转专业的同学打算降转,就不再参加这个课程。于是每次上课只有十来个人,老师也就要求不高,大家四下走动,互相交流,轻松搞定各种实验。
最快一小时速通普物实验,原因是老师说必须得坐到9点。
快点做完实验是有好处的。这学期的课,基本都贯彻了数院的传统——月考。四门主课,三门都搞期中考试和月考,以至于差不多整个十一月,几乎每周末都在考试。周六上午匆忙完成实验,我那会习惯去鸿鹄食堂坐一会,复习下午要考的内容,顺便在这里吃个饭。
这学期总去鸿鹄食堂,每天上完早八,还有好一会到中午,回宿舍有点不值当,就去食堂坐一会。有时候看看英语,有时候翻翻下午上课的教材。我室友也常来,于是在此边吃饭边聊天。
接近学期末的时候,普物调课,调到周二的三四节,这就导致了周二这一天满课:上午上完课,匆忙去吃饭,吃完就得立刻赶回教学楼。教室里挤着一大群人,二氧化碳浓度上升,教室温度也逐渐升高,再加上刚吃完饭导致的晕碳,以及整天上课的疲倦,昏昏欲睡。前面提到“有回到高中的感觉”,是的,我对高中的感觉就是困,也正是在这学期,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上课犯困的滋味。
我室友见我睡眼朦胧,掏出几片薄荷糖给我。咯嘣咬碎,头脑清醒了不少,于是我也常备薄荷糖。
说起来困,是真的困。周四的体育课,我几乎不去,直接把午休时间和体育课的时间连在一起补觉,有时候12点开始睡觉,能一直睡到3点,只觉天地变换,光影迷离,醒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处,自己是谁。感谢体育课的刘东波老师,我上课频次这么少,仍然给了很高的分数。
我室友所言,这学期的每一天好像都是一样的:上午上完课去食堂坐一会,下午满课,晚上去经信楼自习。日复一日。
是啊,确实是日复一日。
这年秋天,和室友第一次参加双选会。上午上完课,中午和X君一起在鸿鹄吃饭,提起来双选会的事情,正好中午也不打算休息,于是匆忙吃完饭,马不停蹄赶往宋志平体育馆。即便已经是深秋,但是体育馆里异常的热,人挤人,我们两个也不太敢咨询,拿了好多宣传册。有的简单问了几句,HR立刻旧看出来不是应届生。双选会到中午好多公司都已经走了,留下杂乱的摊位,散落一地的宣传册,甚至还有简历……

我晚上有时候不想吃饭,就去买个面包,再买袋酸奶,回宿舍边刷视频边吃,作为一天之中的放松时刻。B站的丁胖子金牌讲师这时候爆火,凭借着魔性的“又要到饭了兄弟们!God bless you!You are very gorgeous!”吸引了大量粉丝,记得那会一天涨粉十万。
这猎奇的视频同样吸引着我,有天边吃面包,边喝酸奶,突然意识到:他妈的,我怎么和讲师每天吃的差不多!
10月末的有一天早上,还是侯秉喆老师的课,和我室友一起在经信的阶梯教室上课。临近第一节下课,手机一阵震动,我没理会,打算再看看老师写的东西,这时下课铃打响,我解锁手机,一则新闻映入眼帘,令我目瞪口呆,赶忙拿给我室友看,同样震惊。

太息斯人去,萧条徐泗空,莽莽长淮,起陆龙蛇安在也;
回首山河非,只有夕阳好,哀哀浩劫,归辽神鹤竟何之。
一个人的大学生活,原本只是课表、考试、食堂和宿舍,可某些消息的突然落下来,让人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生活在校园里,也生活在一个不断变化的时代里。
这年冬天,距离 OpenAI 发布 ChatGPT 已经过去了一年,各种国产模型也是百花齐放,文心一言、讯飞星火、通义千问……但大家好像并没有那么感冒。上英语课的时候,英语老师布置任务,还让我用 AI 完成,以此论证 AI 不如人类。
这时候我倒是沉迷于 AI 的各种功能,包括用 AI 绘图、生成音乐,但效果都一言难尽。
百度在这个冬天居然办了一个 AI 进校园的活动,还能抽奖品。晚上下课,我和同学立刻前往计算机楼。这个活动主要是宣传百度的文心一言模型,以及百度网盘里的“云一朵”功能。现在回头看,云一朵算是比较早的 agent,只不过那时候没这个概念,它可以协助搜索、整理、总结网盘里的文件或者视频。
主持人问下面的同学,大家用过百度的什么产品,前排一个老哥站起来说:我常用百度贴吧。大家哄堂大笑。
中场提问有奖品,我于是问了一个问题:网盘里的“云一朵”是否会使用用户网盘存储的数据进行训练。因为提问,有幸拿到了一个百度小音箱。后面的抽奖又抽到了文心一言的会员。可惜文心一言到了今天,已经不太有人提起,真是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。
这年冬天我们宿舍沉迷一起看电影。有一部韩国电影《铁雨》,里面朝韩特工的戏份令人印象深刻。
有那么一个周六,室友 L 君做完实验就匆匆走了,说是去延边玩。我们没太在意。可是一天,两天,三天,一直到下周一晚上,我回到宿舍,他还没回来。我有些担心,问 X 君,他也不清楚,开玩笑说:L君不至于在延边被朝鲜特工抓走了吧!
我只好笑着拨通了 L 君的电话,很快接听了,他说明天回来,请我们吃饭。
第二天的晚饭上,喝着啤酒,真相大白。原来是他女朋友在那边。担心没有了,只剩下恭喜了。也就是在不久之后,X君也有了女朋友,告诉我们这件事的那天晚上,我从教学楼出来,还指给同学看,说今天晚上这个木星和月亮好接近,这似乎是木星合月。正合天象,木星是爱神Jupiter。祝他们都长长久久。
临近期末,又有好多同学在经信一楼的长走廊背诵。这学期要考马原,我想着买点资料复习。都说解忧的资料好,又听说在日新楼四楼。我和室友在四楼转了一圈,也没找到。那里有个台球厅,还有自习室,也没见得哪里卖书啊?
正在乱转的时候,一个女的从美甲店里叫住我俩,问是不是买资料。说她从桌子下面拽出来一个箱子,里面全是红皮的资料,令人震惊。这位女老板一边整理书,一边和我念叨,说她被别人告了,非法出版,要把她抓去坐牢……
在学期的最后,入坑了一部电视剧,《北平无战事》。那会儿总循环听电视剧里的那首曲子,周璇版的《花好月圆》。现在再听起这首歌,好像还能闻到那年冬天寒冷的空气,回到满天飞雪的早晨。

花长好,月长圆,人长寿。
曾经以为走不出的日子,现在都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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