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信E503
据说气味有普鲁斯特效应,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,能唤醒曾经的记忆。我想音乐大概也有类似的作用,听到那些曾经反复播放的歌,就会回想起当时的一些事情。
网易云音乐有这样一个功能:可以把红心歌曲按照年份再分类,这样一来,这个歌单就不再只是歌单了,点开某一年的歌,就像是播放这一年的回忆。
最近和同学聊天,常常提起即将到来的毕业,离开熟悉的学校,惋惜之情溢于言表。于是借着播放2024年的歌单,回忆一些事情,写一点东西纪念一下。
说起经信楼,其实回忆还得再往前一点。22年的时候经信楼还没翻修,教室环境、桌椅都很陈旧,冬天屋里又冷,和逸夫楼比相差甚远。平时也没多少人在经信自习。可到了23年夏天,经信进行了三化改造,几乎是天翻地覆,一下成了南区最好的教学楼。
到了23年冬天,记得去找教室自习,一楼二楼的小教室,常常一个座位都找不到,一楼长走廊更是人声鼎沸,背书之声不绝于耳,总之人很多。我那时似乎囿于某种习惯,基本只在一二三楼,很少往上走。
直到考六级。考场分到了五楼E区,我这才发现,原来五楼也可以自习,而且这边教室上课不多,书还可以放在教室里,不用每天背来背去,书包沉得很。于是,渐渐开始长期在这边自习。
五楼E区的教室课少,所以很多座位都被人长期占着,桌上堆满了书,多半都是准备考研的同学。24年春天,我还在犹豫是否该考研,于是每天不自觉的观察考研同学的状态。常在E503,E505学习,和那些考研的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,也算提前感受了一遍考研生活的气氛。
这种气氛是贯穿始终的。因为这个教室确确实实有好多人在这里学了一年,以至于我觉得没能认识一下有点遗憾。
但我应该不会在这里考研了。
有天上完课,走在三教出来的路上,看到学院公众号发了复试名单,虽然这个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,可是看到夸张的复试分数线,还是让我恍惚了一下。那会柳树好像有点绿了,风还很大,我忽然模糊又清楚地意识到,如果真的是我走到那一步,大概也很难上岸。
有人说中国人一辈子都在上岸。先不管上不上岸,每天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吧。
傍晚的风
拍打陌生的脸
又一遍走过人间
我又看见
暴风前的天
在山林点火之前和风·黑屋乐队
天气渐热。有时候我放在教室的东西会被别人动,倒也无所谓吧,占座本来就是不对的。有天东西被别人搬到了走廊,我只好拿起来书再找地方,正好503第一排有张桌子空着,我便坐下了。第一排中间是三张连在一起的桌子,另外两张都放了东西。没过多久,一个头发厚厚的兄弟,穿着拖鞋走了过来,我一看他是坐中间那张,赶紧起身去拉桌子给他让路。他抬手示意我不用动,自己把桌子拉开,侧身进去了。
这个兄弟几乎每天都来,好像没有课一样。噢,确实没有课,我看他桌子上放着的书里有什么24考研数学。但是已经是24年了,怎么还是24考研呢,难道是二战吗?
教室来自习的人越来越多。我在复习实变函数,搞得头昏脑涨。这个兄弟给我写个条子过来,我打开一看,
“同学能给我看一眼你的实变函数目录吗?这个和陶哲轩实分析一样吗?”
我递过去,他快速翻了翻,又还给我。
有天看这个兄弟拿了一箱啤酒到教室。他把啤酒箱放在椅子下,拿出一瓶,起开,仰头灌了一口,若有所思。过了一会,又打开水杯,把剩下的啤酒倒了进去。
到了六月的某天,他穿着学士服来503,把桌上的书一点点收起来,他的书好多,抱起来有一大摞。然后他就那样离开了教室。
玉阶空伫立
宿鸟归飞急
何处是归程
长亭更短亭菩萨蛮·平林漠漠烟如织·梁正
晚上离开教室,走在五楼下来的一级一级楼梯上,何处是归程啊
六月好闷热。这个学期我还去重修数分二。教室里热的待不住,于是搬个板凳到走廊学,顶着热气,写一下午谢惠民的数分,什么广义积分敛散性,越做越崩溃。看着渐黑的天色,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。每天好像都困在教室里了,在五楼向外面看,燥热,抑郁,在心头挥之不去。困厄于过去的种种希冀,困厄于当下所做事情的意义,困厄于前途未卜的担忧。
每天最轻松的时候是八九点钟,从五楼下来,穿过一楼的背书人群,到南九小超市买个汽水,冰冰凉凉的,压住燥热。这时在楼外背书的人也好多,夏天好像总有一点热闹的感觉。于是拿上没喝完的饮料,回到教室,整理精神,想着还能再看两个小时吧。经信是可以开到十二点的,只不过十一点半灯会自动熄一次,再重新打开就可以继续学了。
我告诉自己 再熬一熬
枯坐比久睡要好
所有热切的脸都淡下来
他们开始为你绘制一张革命之路复活(live)·野外合作社
这学期在一场暴雨中结束了。
时间快进到下半年,秋天开始的很早,九月初就有点秋高气爽的感觉了。这时感觉轻松不少,每天课业压力不大,也都是感兴趣的课程。只是晚课有点多,于是常常一下课就冲出教室,找到自行车骑去经信,这时通常九点多一些。一个小时能写完一套雅思阅读,十点多一点,再去一楼开始读英语。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满,很充实。
五楼E区总能看到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,在走廊坐在椅子上。有时候还会看看教室外面的显示屏。有点奇怪她在干什么,不知道她是在等人还是在做什么。后来有天发现,她是在看着自己的儿子学习。
起初我还以为她儿子在考研,我想或许考研很重要,家长来看着也还合理吧。后来注意到,这个儿子还在学微积分,我一时很惊讶。常能看见这位母亲去买饭,买完母子二人在走廊一起吃饭。晚上的时候,又帮着儿子收拾东西,一起离开。
可怜天下父母心啊,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与评价,但是挺不易的。
我常坐在第一排靠近门的位置。经信教室这个门,经常关上了会锁住,所以我也就经常起来帮别人开门。开完门,有时便顺势出去透口气。走廊的灯不怎么亮,有点昏暗,在走廊来回走一走,顺便想想接下来该做点什么。这时的日子感觉很有希望,我也有着种种想法,尝试着做做简历,投了几个实习和面试。也认真搞课程作业,觉得学了不少东西,期盼着能有点用。又在昏暗的走廊和菲教练习英语。总还是得找点事情做,这似乎是段美好的时光。
上学期时,同班一个女同学也常来这个教室自习,一直到期末。其实和她不是很熟悉,但总在同一个屋里待着,总是有些交流的。记得和她在走廊的窗台一起复习政治,还顺手指给她看对面楼教室里的我室友。这个学期中期的时候,她又来了。上大学以后,感觉找一个人一起学习,其实是很难的。尤其是这种关系,没有近到会影响效率,却也没有远到彼此完全无关,恰好地能给人一点动力。
她总学得很晚,通常比我走得还晚。即使我十一点半才离开,她可能会将近十二点。偶尔我会想,她是不是有意避开和我一起下楼的尴尬。
这学期几天,经信莫名其妙的停电。有一回正学着,灯突然全灭了,教室漆黑一片,同学们一阵惊讶,紧接着都纷纷打开手电。走到走廊去看,发现这一片都停了。突然的停电,落在平淡的生活里,竟让人有些欣喜。我打开平板的光,尝试再学一下,可还是太暗,只能作罢。
一千架无人机坠落在地面
十万个机器人静止在队列
远方太近
身边太远
一个人居然可以
统治一种语言滇东幻想症·本能實業
专辑的名字叫世纪大停电
期末复习泛函分析时,遇到困难,考泛函的前一天,我的好朋友从逸夫楼骑自行车来经信五楼教我。实在感动,而且还真的对第二天的考试有很大帮助。那天晚上在走廊里讨论题目的情景,仍然记得很清楚。
12.31那晚考数理统计期末。我们统计人好难,考完了也不敢放松,我又收拾收拾东西去经信。503这个屋里只有几个人,后来连那几个人也陆续走了,到最后只剩我一个,看着平板的随机过程回放,外面已经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,2024年就这样过去了。
最后的几天,教室里几乎没人来自习了,整栋楼里都空空荡荡。但我还来这里,那个女同学也是。教室里只剩两个人,说话也就自然起来,讨论讨论问题,聊聊以后的事情,她说她打算考研,想考应用统计;我说我打算工作,没心思继续学习了。
这是在503的最后一个冬天了。
Где же ты теперь, воля вольная?
哪里还有,自由的意志?
С кем же ты сейчас ласковый рассвет встречаешь?
你在和谁一起迎接和煦的黎明?
Ответь,
回答我,
Хорошо с тобой, да плохо без тебя,
和你在一起多好,没有你就多糟。Кукушка(布谷鸟)· Кино
第二年,因为些原因,我搬到了校外住。还记得我和同学把我的一些书,从经信搬到逸夫楼,热的满头大汗。是25年的清明节,现在26年清明已过,依旧寒冷。
那会周三晚上在经信上课,有时候上完课还会到五楼自习一会,经信的椅子不像逸夫的有轮子,稳得很。
再后来,忙于其他种种,常在中图,后面奔走于找工作,基本也就没有来过了。
今天又来这边,看到那位伟大的母亲还在监督孩子自习,回想起我在这里自习的日子,敲下此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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